洵痕似笑非笑地望着他,继续道:「你难道忘了,从前那个明媚艳丽的修罗女,还有那名风情万种的妖姬?对了,似乎还有一位纯媚可人的仙子。」
「你那时不也说过喜欢?奇珍异宝赏了无数,还准她们借着你的名义在魔界作威作福。结果呢?」
他用指尖轻敲杯沿,一声,又一声。
「不过几日,你便觉得索然无味,将人丢到脑后。如今甚至连她们姓甚名谁都记不得了。」
说到这里,洵痕故意嘆息一声。「当真可怜。」
沧焰冷冷瞪了他一眼。「你今日请本尊饮酒,就是为了翻这些陈年旧帐?」
「我只是好奇。」洵痕迎着他的目光,唇畔含笑,眼神却深了几分,「这一次,又能维持多久?」
梨花飘落,恰好落入殷红酒液。
沧焰原本想嗤之以鼻,脑中却忽然掠过几道早已模糊的身影。
经洵痕提醒,他才从不知被丢到哪个角落的记忆里,勉强找回那些往事。
似乎确有其事。
那些女子各有风情,最初看着也颇为赏心悦目。他曾亲吻过她们,也曾任由她们亲近,甚至一时兴起赏下不少宝物。
可是几日过后,那份兴致便淡了。
无论她们如何妆扮、如何讨好,他都只觉得不过如此。她们的声音开始令他烦躁,她们身上的香气也变得俗腻,最后连多看一眼都提不起兴趣。
当时他从未觉得这有何不妥。
魔族本就重欲随心,喜欢便留下,不喜欢便遣走。没有人敢质问他,更没有人值得他费心解释。
可媚棠呢?
沧焰握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忽然分辨不清,自己对媚棠的感情究竟与那些女子有何不同。
最初,他的确是被她的容貌吸引。
那时他只想将她据为己有,既因从未见过如此合他心意的女子,也因为她是玉衡护在祁衡山上的人。
夺走她,既能满足自己的欲念,又能狠狠打神界的脸。
至于后来……
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?
沧焰垂眸望着杯中摇晃的酒液,生平第一次,竟无法立即给出答案。
洵痕看着他难得沉默的模样,眼神微微一暗。
而两人都没有察觉,距离梨林不远的偏殿中,一道纤细身影静静立在半开的窗前。
洵痕设下的隔音结界并未完全合拢。
他们方才所说的每一句话,都穿过梨花掩映的长廊,一字不漏地落入媚棠耳中。
她原本正在核对灵石数目,指尖却停在名册上,许久不曾翻动。
曾有过修罗女、妖女,还有仙界女子……
原来,沧焰也曾那样喜欢过别人。
同样的纵容,同样的赏赐,或许也曾说过相似的甜言蜜语。
只不过几日便倦了。
媚棠想起这些年来,沧焰将世间珍宝一件件捧到她面前的模样,眼里毫不掩饰的灼热。
她原以为,自己对他而言,是不同的,在修罗界时他曾说过。
可当洵痕问出「这一次又能维持多久」时,沧焰竟然沉默了。
那片沉默,像一根细小的冰针,无声刺入心口。
不算剧烈,却泛开绵长的冷意。
媚棠垂下眼眸,原本柔媚含情的眸光逐渐黯淡。她没有出去质问,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只是将尚未核对完的名册重新展平。
片刻后,她淡淡吩咐侍立一旁的妖侍:
「继续吧。」
声音依旧温柔平静,听不出丝毫异样。
此次交易数量虽大,媚棠仍在半日之内核对完大部分妖丹与灵石。
传闻妖族狡诈多变,谈起利益时尤其寸步不让。媚棠原以为此次交易会有诸多波折,真正接触后才发现,洵痕与传闻中的模样并不相同。
他说话温和有礼,待人亲近有度。
每当妖族长老故意以艰涩问题刁难,洵痕总会不着痕迹地替她解围;若有妖侍送错名册,他也只温声命人重新整理,从不当众斥责。
最重要的是,他虽是妖界之主,却不曾因媚棠出身神界而流露半分敌意。
最后一册妖丹数目确认无误后,媚棠放下笔,神色中终于露出几分轻鬆。
洵痕站在石阶下,含笑道,「今日辛苦神女了。余下的妖丹尚在清点,明日便会送往传送阵。」
「妖王客气,此事本就是我分内之责。」
「妖界景致虽不如神界清雅,却也有几处颇值得一看。」洵痕指了指远处笼罩在霞光中的山谷,「那里名为梦生谷,每逢月升,谷中便会开满能映照往昔的幻梦花。神女若不急着离开,或许可以去看看。」
媚棠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。「能映照往昔?」
「不错。不过花中映出的究竟是真实往事,还是心中执念,便因人而异了。」
洵痕略微停顿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