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书桌前,手机萤幕亮了又暗。
媚棠垂眸看着通话纪录里密密麻麻的名字,纤长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叔叔。
未接来电,一百零七通。
除此之外,还有数十则未读讯息。
最初只是简单的一句——
「下课了吗?」
后来变成——
「为什么不接电话?」
「媚儿,回覆我。」
最后一则是在半个小时前传来的。
「别让我担心。」
媚棠指尖停在萤幕上,几次想按下回拨,最终仍没有动作。
她轻抿红唇,心里乱得像缠成一团的丝线,怎么也理不清。
她似乎越来越不懂自己的心了。
更不知道,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洛衡。
岛上的那段日子,总像一场隔着雾气的梦。
也许是夜色太美,也许是海风太温柔,又或许是那些断断续续的梦境,让她在靠近洛衡时,总会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与依恋。
她曾以为,那就是心动。
她记得自己看见他时,心跳会莫名加快;听见他低声唤自己「媚儿」,胸口便会泛起一阵酸软。
可自从进入海阁、搬进宿舍,那种悸动竟渐渐淡了。
短短两个月,便像一场猝然盛放又迅速凋谢的昙花,只余下一点模糊的痕迹。
所以,那真的是喜欢吗?
媚棠不认为自己是容易被感情冲昏头的人,更不会随随便便喜欢上一个人。
但她也清楚,如果有一天,她真正爱上一个人,而那个人也全心全意地爱她,那么无论对方是什么身分、会面临多少阻碍,她都不会轻易放手。
她会把能给的都给出去。
不欺骗,不背弃,也不离开。
可她对洛衡的感情,究竟是爱,还是长年依赖所产生的错觉?
可是……
媚棠闭了闭眼。
她心里始终有一道跨不过去的坎。
名义上的叔侄关係、相差整整十二岁的年龄,以及洛衡近来愈发强烈的掌控欲,都让
她本能地想要逃避。
「算了。」她将手机反扣在桌面,低声自言自语,「再让我当一个星期的鸵鸟吧。」
「……棠棠?」
耳边似乎有人叫她。
媚棠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,没有反应。
「棠棠!」
直到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,她才猛然回神。
回过头,只见室友慕心宁弯腰站在身旁,圆润的脸上满是担忧。
「小宁?」媚棠眨了眨眼,「怎么了?」
慕心宁盯着她看了片刻,「应该是我要问妳怎么了吧?我都叫妳五、六次了,妳一点反应都没有。」
「有吗?」
「当然有。」慕心宁狐疑地凑近,「妳刚才一直盯着手机发呆。该不会……是在等谁的电话吧?」
「没有。」
媚棠下意识将手机往书本底下推了推,露出一抹柔和笑容。
「我只是在想课业上的事。」
「课业?」慕心宁夸张地倒抽一口气。
「妳是年级第一耶!期中考总分比第二名高了四十七分,居然还有课业能让妳苦恼?」
她双手合十,朝媚棠拜了拜。
「学神,求妳放我们这些凡人一条生路。才刚考完试,别再提课业两个字了,我听了会心痛。」
媚棠被她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逗笑,「好,不提了。」
「这还差不多。」
慕心宁看着她的笑容,恍惚了两秒,随即捂住胸口后退一步,「棠棠,妳以后不要突然对我这样笑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太伤身了。」
「什么?」
「心跳太快,对身体不好。」
慕心宁一本正经地说完,又忍不住小声嘀咕,「难怪连学生会那位言学姊都找藉口来我们班三次……换成我,我也扛不住啊。」
媚棠无奈地瞥她一眼,「妳不是说自己只喜欢美男?」
「原则上是这样没错。」
慕心宁拍了拍自己的脸,努力保持清醒,「但美到妳这种程度,已经不是性别问题,是人类对美好事物的本能欣赏。」
「妳又胡说。」
「天地良心,我句句肺腑。」
两人笑闹了几句,慕心宁这才想起正事,从桌旁的提袋里拿出一张清单,「对了,我差点忘记。后天班上有登顶净山活动,班长重新分配了采购项目,妳负责的是这些。」
媚棠接过清单。
上面列着急救绷带、垃圾分类袋、备用雨衣、头灯与登山绳索等用品。
「原本我打算陪妳一起买,可是家里临时有事,我今晚得先回去,最快明天下午才能回来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