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最清楚孙石头的毛病,这会儿不能跟他说“不用还”
,越说不用还,他就越觉得自己像个白占便宜的。
得给他一个还的法子,让他觉得大家是等价交换,不是施舍。
便当即说道:“石头,你以后不是要上山寻药吗?等你好利索了,进山寻着一支好的山参,还给柱子就是了。”
何雨柱闻言,点了点头,顺着说道:“是。
以后你寻着了好山参,拿来,赔一条给老先生。
眼下不过用他几段须尾,回头你弄来一支整的,老先生还赚了呢,得倒找你钱。”
贺济听了哈哈大笑,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:“好,好。
你这后生,倒会给我开空头许愿。”
自然不信孙石头能从山里找回老山参来。
老山参那等灵物,在深山老林里藏了不知多少年,毒蛇猛兽守着,寻常人一辈子也见不着一回。
孙石头一个饿得腿肿的庄稼汉,能不能活着走出深山都是未知数,还指望他找参?
可这会儿,不必说这些扫兴的话。
孙石头听了这番话,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,忽然就松了许多。
是啊,他完全可以进山去找一支老山参来,还给柱子,还给老医生。
哪怕难找,哪怕要翻十座山、钻百道沟,只要他每天去找,说不定就能成。
到那时候,他孙石头就不欠谁了。
他不是被可怜的,他也不是来占便宜的,他就是先借着用一下,日后一定加倍还上。
等他找到参的那一天,他就能挺直腰板做人,把这份情一笔勾销。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像是把压在胸口上的一座山卸下来了。
当即,对着贺济弯下腰去,行了一个硬邦邦的礼,说:“老先生,那就麻烦您救救我爹。”
贺济点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,重新提起笔来,把方子写完。
一边写,一边交代:“你老爹六副药,三副烈性的,吃完就换新三副滋补的,其余你和你老娘各三副,药抓好了你们拿回去自己熬,熬法我让徒弟跟你们说。”
“还有一条最要紧的,这病是饿出来的,药只是辅助,关键得靠吃。
平时记着,有什么吃什么,别饿着,别冻着。”
“现在天气冷了,晚上得盖棉被,特别是入了冬,湿寒入体,再好的药也白搭。”
众人都是点头。
孙石头心想,这年头买棉被也是难事,可那是后话了,先把眼前这一关挺过去再说。
贺济叫来徒弟,带着孙石头到柜台前抓药。
药抓好后,三个人,十二小包,用一个大纸袋子装着,收价两块四。
孙石头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何大武给的钱来,数出钱,双手递过去。
他知道,这钱里肯定已经去掉了老山参的药费。
若不是三哥和柱子把草药卖了高价,他连这两块四也拿不出来。
贺济收了钱,又让徒弟把熬药的方法和禁忌一一交代清楚,众人才出了医馆。
走出门的时候,孙石头回头望了一眼。
这济世堂门口还排着老长的队伍,那些人一个个面黄肌瘦、神色萎靡,却都耐心地等着,没一个敢往前挤。
孙石头心想,若不是有柱子这层关系,他这一家三口,哪可能被贺老先生亲自领到前面去看?更别说插队了。
他一时之间心绪起伏,喉头有些发紧,终究什么也没说,只低着头跟在大伙后头走。
经过这么一遭,他那股子又犟又硬的心气,像是被磨去了一层,磨得他学会了沉默。
回到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,还没到下班的点儿。
阎埠贵不在家,三大妈正在前院门口忙活。
看到何雨柱领着这一大帮子人进院,手里活计停住。
何雨柱先开口:“三大妈,我这些亲戚今晚没睡的地方,您看三大爷能不能再帮着安排一下?”
三大妈说:“天气冷了,等老阎回来,我跟他商量。”
何雨柱正要道谢,三大妈却话锋一转,说:“柱子,你家还有两个亲戚也来了,在中院等着呢。
来了有一阵了,一个说是你老丈人,还有一个大高个。”
何雨柱一愣:“我老丈人?”
当即带着一帮子人往中院走。
转过影壁,远远就看见自家门前蹲着两个人。
其中一个穿着深蓝色的新褂子,背着手在门口来回踱步,正是秦老三。
另一个是个铁塔似的大汉,蹲在墙根下,一大团黑影缩在那里。
那大汉听见脚步声,猛地站起来,好家伙,比自己还高半个头,肩宽背厚,面庞黝黑,见人就憨憨地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