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场里弥漫着松香和电焊的气味,在昏暗嘈杂的三楼安防器材档口前,一个叼着烟的寸头老板看我眼神不对,神秘兮兮地从柜台底层摸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铁盒。
“兄弟,捉奸还是取证?试试这个,进口4k广角模组,镜头只有米粒大,外面套了真螺丝帽的壳子。
它自带声控激活,连上诊所或者家里的wifi就能二十四小时往你手机app上推流。”
我凑在柜台前,用手机连上老板演示的热点,屏幕上瞬间跳出了柜台四周高清无比的彩色画面,甚至连对面档口挂着的电线铜丝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就拿这个。”
我掏出大半个月的实习工资拍在油腻的玻璃柜台上,把设备揣进贴胸的内口袋里。
晚上八点半,我推开合租屋的防盗门。
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光,沈星遥身上系着那条印着小黄鸭的围裙,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从厨房里走出来。
看见我进门,她脸上瞬间漾开了一抹甜甜的笑容,快步走过来帮我接过手里的公文包:“阿远回来啦?快洗手吃饭,今天实验室下课早,我专门去菜市场买了半斤五花肉,炖得可烂了呢。”
看着她没有一丝阴霾的杏眼,看着她纤细的腰肢,我的心口疼得一阵阵抽搐。
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赵文轩一步步拖进了深渊,更不知道明天下午就会面临一场灭顶的诛心浩劫。
饭桌上,沈星遥用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喂到我的嘴边,眉眼弯弯地看着我咽下去:“好吃吗?本小姐的手艺是不是又进步了?”
我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酸水,挤出一个笑容揉了揉她的脑袋:“好吃,全天下沈星遥做的红烧肉最好吃。”
夜深人静的时候,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看了一眼床头柜。
在沈星遥的护手霜旁边,静静地放着一张烫金的米白色预约卡。
上面用娟秀的钢笔字写着下一次心理疏导的时间:周五下午两点整。
卡片上还残留着心诺诊所特有的白茶熏香,闻起来清清冷冷的。
我伸出手指,在那个刺眼的日期上重重摩挲了一下,眼底最后一点犹豫化作了坚硬的寒冰。
身旁是沈星遥均匀的呼吸。
我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天花板,手掌死死攥着口袋里冰凉的螺丝镜头。
夜风吹在脸上刀刮一样疼。
我抬头看了一眼金融中心那栋高耸入云的黑色大厦,楼顶的红色航空指示灯在夜雾中一闪一灭,像一只居高临下俯视人间的恶魔之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