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眼珠子那么随便一转——你猜我看见谁了?”
杨澈眉心一跳,没睁眼。
沈野却偏要卖关子,凑到他耳边,像说悄悄话一样:“就你们班那唐元元啊!
我的天,她在那儿给全车的人发糖呢,跟个小圣诞老人一样。
我问她有没有多的,她真抓了一大把给我,草莓薄荷味的,我到现在都没舍得吃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从裤兜里掏出几颗亮晶晶的糖,摊在掌心,献宝似的递到杨澈面前:“看!
定情信物!”
杨澈嘴角抽了一下,忍住了没接话。
沈野望向了窗外,下颌线微微绷着,手里还握着那几颗糖。
他没看杨澈,声音也不如刚才大了,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就上个月,区里那个校际赛,你还记得不?我们加时赛输了,三分差。
最后那球传到我手里,全场的眼睛都盯着我,我跳起来,手一滑,球飞了。”
他顿了顿,笑了下,但像在苦笑,“其实没多大事。
输就输了,谁还没输过。
可那晚上我特不争气,没忍住在那边坐了半天。
校队的走完了,老师走完了,就我一个人在场边,跟傻逼一样。”
杨澈没说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沈野的声音越来越低,像是不由自主变得柔软:“然后有个人蹦出来了。
也不认识我,就背个书包,扎两个揪揪,手里还拿个粉色小水壶。
她看见我,停了两秒,然后一路小跑过来,蹲在我跟前,仰着脸问我,是不是不开心呀?”
他学着唐元元的语气,学得完全不像,声音又细又黏,却莫名有点认真:“噢!
原来你是打球输了诶。
哎没事没事!
输了就输了!
明天还可以再赢回来!
你已经很厉害了!
我看到你胳膊都跑成那样了还一直冲,像只大灰狼一样!”
然后沈野就笑了:“我真服了。
她走了之后我才反应过来,她是来操场找朋友拿伞的,现在见我不开心就留下来跟我聊了半小时。
半小时,人家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杨澈,眼睛里有光,也有一点小心翼翼的、怕被笑的东西:“所以我说她跟别的女生不一样。
我要追她。”
他说完,把那几颗糖又攥回手心,低头看了看,若有所思。
杨澈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窗外的阳光落进来,照在沈野的后脑勺上,把他短短的头发丝照得像一簇簇发亮的草。
这个平时吵吵闹闹的大个子,此刻居然显得有些柔软。
杨澈别过脸去。
他不受控制地想了很多事情,概括的说就是有点羡慕。
“我来帮你。”
杨澈忽然说。
声音闷闷的,从车窗边透过来,轻得差点被引擎声盖住。
沈野一愣:“啊?”
“到地方再说。”
杨澈重新把耳机塞进耳朵,吐了句,“别烦我睡觉。”
耳机里的音乐声开始播放,杨澈感觉有点心烦意乱。
自己似乎不应该选择同意沈野的主意,跟他一起过来。
沈野没再说话。
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,鼓点又密又沉,像有人拿指关节一直敲杨澈的后脑勺。
他闭着眼,意识被车身的摇晃一点点揉散,似乎是感觉最近有点睡不好,他感觉自己终于像陷进一潭很浅的水里,慢慢沉了下去。
杨澈做了个梦。
梦里的天是黄的,像世界被蒙了一层泡过茶水的旧玻璃。
他仍坐在大巴上,只是车厢里一个人也没有。
没有沈野,没有那些分零食的女生,没有开游戏的男生。
只有他一个人,坐在最后一排,两条腿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车还在往前开,路却越来越窄,两旁的树像被什么压弯了腰,一根根全往车窗里挤。
这是怎么回事?
杨澈想动,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。
他努力偏过头,看见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,雾的那一面,雨正下得很大,大得没有声音。
雨刮器不动,玻璃前面的路像被人用灰色的笔来回涂抹,什么也看不清。
可车还在开。
他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。
天越来越黑。
雨越下越大。
然后他看见车头方向有一道很长的影子从公路尽头慢慢升起来,遮天蔽日。
林冰柠。
还是那头银灰色的、像被月光洗过的长发。
只是她的身体变得超级超级超级超级超级巨大,大得像一栋教学楼一样。
她低着头,用她惯有的蓝色眼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