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连花草都没几盆的偏院里,换做府里任何一个姑娘,早就哭闹发脾气了。
她倒是能忍。
“明日休沐。”
苏绍安开口,“长风,去静思斋,把她今日抄的字册拿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半个时辰后,三摞绑扎整齐的澄心堂纸摆在了苏绍安的案头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颜体的筋骨,比她在女堂献给祖父的那卷残帖还要沉淀数分。
一笔一划里没有急躁,也没有怨气,力道透纸背。
苏绍安看着那一行行工整的小楷。
得月楼出事后,永平伯世子赵明轩在床榻上躺了三天,派在承安侯府外面蹲守的打手就没撤过。
承安侯府虽然卖了家底填坑,却对这个能换三万两的表外甥女也没死透心。
太师府的后院是唯一能护住她的地方。
可她不懂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秦素玉刚用完粥,院门便被推开。
没见着王嬷嬷和李嬷嬷,长风站在阶下,“秦姑娘,大公子请你过去。”
秦素玉微怔,迅速整理好衣领和袖口,跟着长风出了静思斋。
这是她被送到这里后,第一次走出来。
晨雾还没散尽,太师府的重重回廊飞檐在雾气里若隐若现。
她低着头,只看自己脚前三寸的青石砖,步子不急不缓。
到了听竹轩书房外,长风通报了一声。
“进。”
秦素玉跨过高高的门槛。
苏绍安穿着一身月白常服,坐在窗前的罗汉床上,手里捏着一本她昨日抄完的卷册。
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壶清茶,热气正袅袅往上飘。
“大公子。”
秦素玉在几步外停下,屈膝行礼。
苏绍安没叫起,只翻着手里的纸页,“字长进了。”
“公子供着上好的澄心堂纸与紫毫,素玉不敢懈怠。”
“手痛?”
秦素玉直起膝盖,低眉答道,“写久了,指节与手腕有些滞涩,不妨事。”
苏绍安把卷册合上,放在小几一侧。
“听王嬷嬷说,你想出院子。”
秦素玉抬起眼,看向苏绍安。
他面容依旧平静,眼底有遮掩不住的青黑,可身上的压迫感没减半分。
“静思斋院小,没有走动的地界。”
秦素玉如实说,“素玉想每日下值后,在后园偏僻处走半个时辰。”
“眼下不行。”
苏绍安想也不想便否定,没有半点余地。
秦素玉手指在袖中收紧,面上却乖巧地应了一句,“素玉知道了。”
苏绍安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回去抄书。
三日后,我要看《汉书》第四卷。”
秦素玉垂下头,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,“素玉告退。”
转身走出书房,门在她身后合上。
苏绍安看着那扇关拢的门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她似乎瘦了?
还是越长越丰盈了?
腰身变纤细了些,胸脯却越发挺拔。
嗒~
嗒~
书案上两滴鲜红的血在纸上晕染开。
苏绍安苦恼地仰起头,两次在书房单独她,都这么大火气。
难道自己该娶亲了?
不,以后还是避着她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