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公子，这份印稿，你看这般排布可妥当？”

秦素玉放下细毫笔，将吹干的宣纸推过去，然后偏过头，视线越过他，看向半开的窗棂。

外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

后院看不见前面的街市，但夜空被街灯照得红彤彤一片。

隐约还能听到外边传来的喧闹声。

“在看什么？”

苏绍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秦素玉收回视线，低头整理桌上的石料，“今夜的街灯似乎格外亮，是不是她们说的初四游灯？”

苏绍安一眼就看穿了她眼中的向往，心中一动。

她连初四游灯，都只从别人嘴上听说？

苏绍安站起身，走到衣架前，拿下那件带兜帽的青色斗篷。

“穿上，我带你出去看看。”

秦素玉一听，惊得连连摆手。

“不行，这街上人来人往的，若是被人认出来……”

“不怕。”

苏绍安将斗篷披在她身上，帮她系好带子，顺手将兜帽扣在她头上。

“遮住脸，谁认得出我们？再说，我这时候应该在大昭寺念经，谁又会想到我会在城西看游灯？”

秦素玉还是有些犹豫，但架不住心底的好奇，被他牵着手出了正屋。

她虽到京城六年，却从未真正见过世面。

外面越热闹，承安侯府越不让她和表姨出院门。

说身份低贱，会冲撞主子，会影响侯府颜面。

李婶正端着热水从厨房出来，看到两人出来，也有些惊讶。

“贵人，姑娘，这是要出门？”

“去街上转转，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
苏绍安交代了一句，拉着秦素玉从侧门出了小院。

城西的街市虽然比不上东市繁华，但初四的晚上，街边商铺都挂上了灯笼。

街贩也从今日开始上摊。

卖糖葫芦的，捏面人的，卖花灯的，熙熙攘攘，叫卖声不绝于耳。

秦素玉戴着兜帽，四处张望，她第一次逛夜市，所有东西对她来说都很新奇。

“原来京城的夜市这么热闹！

这些灯，比我小时候在县里看花灯节的灯还要多，你看，整条街过去亮堂堂的！”

苏绍安穿着一件玄色斗篷，同样戴着兜帽。

他一手护在她的腰侧，将她圈在自己身前，挡开拥挤的人群。

听她这么一说，他眼中带了一丝疑惑。

她怎么看起来，像是第一次出来逛这京城的夜市？

一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样子。

看来承安侯府，从未善待过她。

“想要哪个？”

苏绍安停在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前。

摊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，莲花灯、走马灯、兔子灯，琳琅满目。

秦素玉指着一个扎得胖乎乎的兔子灯。

“这个。”

苏绍安掏出一块碎银递给摊主，把兔子灯塞进她手里。

“今日先在城西随便看看。

等到了上元节，东市那边的灯山才叫气派。

到时候我带你去，咱们去猜灯谜。”

秦素玉提着兔子灯，心里甜滋滋的。

“我，我能去东市吗？”

“为何不能？我说能……”

苏绍安话没说完，就见秦素玉已经盯着糖画摊子挪不动脚了。

摊主熟练地用糖稀在铁板上画着图案。

“大公子，你看这糖画，画得真像。”

秦素玉指着铁板上刚成型的飞鸟。

苏绍安买下一只糖画的鸟，递给她。

秦素玉举着糖画，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翅膀，甜味在舌尖散开。

“很甜。”

苏绍安突然低下头，在她刚舔过的地方咬了一口。

“确实甜。”

秦素玉悄悄瞟了一眼卖糖画的，看到人家的姨母笑，她脸颊变得滚烫，赶紧把糖画往旁边藏了藏。

“大庭广众之下，大公子注意些体统。”

苏绍安浑不在意地笑笑，揽着她继续往前逛。

前面有个套圈的摊子，摆着不少小巧的瓷器摆件，围了一大圈人。

秦素玉一眼就看中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猫，憨态可掬。

苏绍安见她盯着看，直接走上前，扔下几枚铜钱，拿了十个竹圈。

他站在白线外，手腕一抖，竹圈稳稳地落在那个小瓷猫上。

“这位公子好身手！”

摊主赶紧把小瓷猫拿过来递上。

苏绍安转手塞进秦素玉手里。

“还要哪个？”

秦素玉拿着小瓷猫，爱不释手，连连摇头，“够了够了，咱们再去看看别的。”

夜色渐深。

秦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