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半。

陈铁柱领着几个人进店。

店里人声嘈杂，几台破风扇呼呼转着。

老板老方正拿抹布擦桌子。

看到陈铁柱，老方直起腰喊：“老地方？”

“大桌。

今天人多。”

陈铁柱说。

“十二个人？”

“十一。

穆队不一定来。”

结果穆征来了。

他进门的时候赵锐刚把第三瓶啤酒打开。

全桌的人愣了一下——穆征极少参加这种饭局。

他平时吃完盒饭就走，要么在隔间待到九十点，要么回去跑步。

穆征拉了把椅子坐在桌子最里侧。

何光明赶紧把碗筷往旁边挪了挪，给他腾地方。

“穆队喝什么？啤的？”

“白开水。”

“……得嘞。”

江棠坐在桌子另一头的角落位置。

她面前放着一杯冰奶茶——不是这家店的，是她路上自己买的，带进来的。

老周坐她旁边，不停往她碗里夹东西。

鱼肉、豆腐、藕片、金针菇——已经堆成小山了。

“老周，我吃不了这么多。”

“多吃点。

你太瘦了。

你看你那个胳膊，跟筷子似的——能放倒一米七八的大汉我到现在都想不通。”

“嗯……新陈代谢快。”

赵锐端着啤酒杯凑过来，屁股直接坐在了江棠旁边的空椅子上。

“学妹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那个银针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哪买的？我搜了淘宝，搜不到那种刻字的。”

江棠夹了块藕片放嘴里，嚼了两下才说：“没处买。

祖传的。”

“祖传？就是你爷爷传给你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一共就那一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丢了怎么办？”

江棠看了他一眼。

赵锐从那个眼神里读到了“不会丢”

三个字，以及“你问完了吗”

。

他识趣地端着酒杯退了。

林苒在对面笑，拿手机偷拍了一张赵锐灰溜溜退走的背影，存了。

陈铁柱喝了三杯啤酒，脸红了。

他扯着嗓子跟何光明讨论刚才烤鱼的配菜不够辣。

穆征坐在里面，面前一杯白开水，慢慢吃饭。

他不怎么说话，偶尔应一声老周的搭讪。

吃到一半，包间门开了。

进来一个人。

高个子，穿灰色衬衫，袖口卷到小臂，手里端着两个白酒杯。

长相端正，笑的时候眉眼里带着一种“我很好说话”

的劲儿。

苏渡。

经侦队副队长。

“哟，穆队今天也在？”

苏渡笑着进来，把一杯酒放在穆征面前。

“恭喜破案。

望江苑那个，听说挺漂亮？”

穆征看了酒杯一眼：“不喝。”

“那我敬你，我干了。”

苏渡仰头把自己那杯干了，笑着擦了下嘴角。

他干完酒没走。

目光从穆征身上移开，扫了一圈桌子，停在角落。

江棠正低头喝奶茶。

苏渡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两秒。

“这位就是江棠？”

他走过去，伸出手。

“苏渡，经侦队。

之前加过你微信，你可能没注意——我跟你梁老师是兄弟。”

江棠放下奶茶杯，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。

“苏队好。”

“坐坐，别客气。”

苏渡笑着摆手。

他没坐下，站在那里，又转头看穆征。

“穆队。”

穆征正把一块鱼刺从嘴里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。

动作不急不慢。

“说。”

“听说你们组来了个厉害的实习法医？”

苏渡的语气很随意，像在聊天。

“我们经侦那边有个案子，物证上碰到点问题。

想跟你借个人，用两天。”

桌上的气氛变了一下。

赵锐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
陈铁柱端着酒杯没喝。

老周的目光在穆征和苏渡之间来回走了一圈。

穆征把筷子放下了。

他抬头看苏渡。

表情没什么变化，就是正常地看着对面的人。

“滚。”

一个字。

声音不大。

尾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