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白衫猎猎作响,黑墨的长不受约束,狂乱飞舞。长黎永远高高在上的淡漠神仪,被胸腔的怒火撕碎,他死死攥紧指节,指缝溢出缕缕漆黑的神煞之气。
这是千万年来,长黎与它的第一次正面对冲!
九幽万鬼黑沉沉压下,像天塌地陷一般。
长空震鸣,罡风席卷四野,天道雷罚的轰响如约而至。
长黎充耳不闻,踏空飞起,他的身影虚实不定,攻向遮天的黑雾,流云折扇悬出他的掌心,边锋划过之处,留下一道久不愈合的空间裂缝!
两团黑雾纠缠而上,意图将对方拽入幽冥深渊!
还有天雷在头顶助兴。
九幽万鬼似乎陷入缠斗,却不贸然屠杀,它以蔑视之态与长黎周旋,似乎等待某个时机。
长黎在轰然的煞气中猛然察觉异常,分心之下慌乱寻找阿遥的身影。
耳边轻蔑的笑声倏地响起。
“兄长,你是我的。”
长黎见一缕阴煞的恶气脱离九幽万鬼之身,神鬼不知般,扎进漫无边际的黑暗雾霭中,朝汹涌的尘埃飞去。
长黎处于被动,分身乏术,他知道那东西想干什么,额角青筋爆裂,怒声唤出乘黄。
“琉角!”
乘黄猛闪现身,闻着气味追赶而去!
这时,有劲风卷地而起,刮散浓雾的遮挡,阿遥的身形模糊不明,他似乎恢复了一些知觉,扶着墙,吃力地想站起来,
那一下撞得太疼,阿遥没站稳,晕着踉跄几下,眼睛始终没睁开。他口齿开阖,伸手虚虚一抓,声音却在轰乱的环境中消没。
长黎看清了口型。
“大人……”阿遥在找长黎:“长黎……”
长黎眼眶猩红,他想到阿遥身边,九幽万鬼却咬死了他!
“阿遥!”
阿遥耳朵轻轻一动,脸偏向声音飘来的方向,身体也下意识侧过去。
那道杀意满盛的黑气箭矢般射到阿遥面前,随后不断膨胀,悬在阿遥头顶,变成一把屠龙的巨刀!
乘黄架着闪电的度,还是来不及冲到阿遥身边!
“吱!”乘黄也尖叫起来,它在提醒阿遥。
阿遥被煞气影响,头疼难忍,视野一片混沌,他咽下喉咙的血腥,用力地眨了下眼睛,于是混浊稍散,眸底像覆了一层污糟的塑料薄膜。
阿遥皱眉,他透过这层膜,遥远黑沉滂湃的天空。阿遥一眼就看见一道身影,轮廓清晰,困于泥沼,像一头突然惶遽的猛兽。
只见九幽万鬼煞气骇然,骤然飞至长黎上方,瞬间化出一张与天同宽的嘴,血盆大口对准长黎!
阿遥的呼吸都停滞了,“长……”他想提醒长黎什么。
可凡人弱小的能量就这样了,他连声音都传不出去,无力又无可奈何。阿遥的心全挂在长黎身上,他看不见其他东西。于是,悬在阿遥头顶的屠龙巨刀猛地绕至他身后,从微微凸起的蝴蝶骨扎入,狠狠捅穿了阿遥纤弱的身躯!
“阿遥!!”有人痛苦嘶吼。
“……”
阿遥有一瞬间恍惚,失声似的迷离,他感觉心口被一双手攥紧了,破了个血淋淋的洞,不论怎么挣扎都跑不开。同时耳内尖锐的嘶鸣横贯大脑。
神智很快回拢,生不如死的痛感便争先恐后的啃噬神经。
阿遥从未有过这种体验,他迷茫的认知化成一个点,游遍全身,想找到异样。最后所有的感知集中在左胸口。阿遥于是慢慢低头,终于看见一把黑色的刀,贯穿了自己的心脏。
原来这是濒死的感觉,阿遥懂了。
巨刀挂着阿遥,慢慢腾空,嚣张地向长黎展示他的战利品。
再后来,阿遥感觉时间过去很久,但其实刮着脚下书页的风还没吹到他的脸上。阿遥的感官比生命体征先消失,他听不见任何声音,渐渐地,他眼底映出长黎歇斯底里的痛苦,也开始涣散,变得好不真实。
生命最后一刻,他们没有抓到彼此。
阿遥很难过,也有点遗憾,所以他哭了。那滴眼泪蕴在眼角,轻得像羽毛,怎么都落不下来,最后被风卷干。
滚烫的血铺满刀刃,一滴滴砸下,渗透了无字书的纸页。
长黎疯了。
戾气撕碎温润的理智,压制在血脉中的鬼气终于反噬,崩摧所谓神性的悲悯。他全身中和交错,布满可怖的黑纹,像静脉血流,攀上脖颈,游向眼尾。手中流云折扇变成劈天的长鞭,长黎在溃灭的痛苦中,再也不管狗屁天道与山海众生,以屠戮之势,轰向九幽万鬼!
鬼来杀鬼!
活靶子难得,天道紫雷如约劈向长黎!
长黎全让不将天雷放在眼里,逼出鬼王之气,重重顶开天柱似的雷罚!
周遭一切如灰湮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