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痛暂时压住了那股邪火。
他迅速洗完脸,用毛巾擦干水渍,整理了一下表情。
等穿戴整齐,这才走向了卧室门口。
手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,王轩的动作又停了下来。
门外,就是走廊。
走廊尽头,就是客厅和餐厅。
而那个人,就在那里。
王轩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门把手。
转动。
推开。
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早餐香气,煎蛋的焦香,小米粥的绵甜,还有一股子油煎培根的腥膻。
这哪像平时家里的早饭?
往常妈妈做早饭时,都是白粥,咸菜,几个包子,简单利落。
今天这阵仗,又是培根又是煎蛋的,分明是在伺候一个大爷。
王轩放轻脚步,沿着走廊慢慢走向餐厅。
每走一步,心跳便快上一分。
走到走廊与客厅的交界处时,一股异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是一种非常浓烈的雄性体味,带着一股原始野兽般的张扬。
王轩在医院工作了这么多年,闻过各种各样的男性体味。
但这种味道,如此霸道,如此具有侵略性,他还是头一回闻到。
仿佛整间屋子里的空气,都被这股气味给彻底占领了。
王轩转过走廊的拐角。
然后他便看到了,餐厅的圆桌旁,一个庞大的黑色身影,正端坐在爸爸王从军的右手边。
即便是坐着,那个身影也比站着的普通人高出一截。
宽厚得近乎夸张的肩膀,粗壮如树干的手臂,隔着一件紧绷的白色背心,胸肌和腹肌的轮廓清晰可见,如同用黑色大理石雕刻出来的一般。
脖子跟普通人的大腿差不多粗,上面顶着一颗棱角分明的脑袋,一头黑色的脏辫随意地扎在脑后。
就是他。
那个在推特上自称“黑龙征华”
的混血黑人。
那个把妈妈操到潮吹昏厥,
逼她叫出“黑爹”
的畜生。
那个。
。
。
。
。
自己同母异父的亲弟弟。
王轩的瞳孔剧烈收缩,双腿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瞬。
马库斯正低着头,叉着一块培根往嘴里塞,吃相倒也不算粗鲁,只是每一口的分量都大得惊人,一整条培根,被他两口就吞下了肚。
他旁边的椅子上,正坐着妈妈罗书昀。
五十二岁的罗书昀,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针织衫,头发整齐地别在耳后,脸上化了淡妆,看起来温柔端庄,与往常别无二致。
但王轩那双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眼睛,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捕捉到了异样。
妈妈的脖子。
高领针织衫的领口,虽然遮住了大部分皮肤,但在她转头给马库斯夹菜时,领口微微滑下去了两三公分。
就那两三公分的缝隙里,王轩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块紫红色的印记。
那是吻痕。
不是普通亲出来的浅粉色痕迹,而是用力吮吸,甚至啃咬过后留下的,深紫色的淤血。
王轩顿时便感觉到,一阵翻江倒海的感觉从胃里翻涌上来。
可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。
“来,马库斯,多吃点,你正是长身体的年纪。”
罗书昀的声音从餐桌那边传来,温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讨好。
她正夹起一个煎蛋,轻轻地放进了马库斯面前的碟子里。
然后又夹了几根培根,一小碟咸菜,动作极其自然流畅,如同伺候了这个人很多年一般。
亲昵得有些过分了。
王轩注意到,爸爸王从军就坐在马库斯的左手边。
这个五十五岁的高中校长,平时在学校里威严得不怒自威,对着一帮学生和老师说一不二。
可此刻,他却缩着肩膀,低着头,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粥,脸色阴郁得像是一片乌云。
那双常年握粉笔的手,在端碗的时候,微微有些颤抖。
很明显,王从军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家餐桌上的黑人,感到了极度的不适。
可他没有说一句话。
一句都没有。
只是默默地吃着饭,偶尔抬起眼皮,扫一眼身旁那座黑色的“大山”
,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,仿佛那一眼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。
妻管严。
王轩在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从小到大,他就知道,在这个家里,妈妈说了算。
爸爸虽然是堂堂校长,可回到家里,就变成了一只唯唯诺诺的绵羊。
妈妈说什么,他就做什么,
从来不敢违拗半分。
如今更好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