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退出来时,腿软得险些绊在门槛上,是内侍扶了他一把。
他站到门外,冷风灌进来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天还是阴的,云缝里漏下来一线光,照在宫墙上,转瞬又没了。
身后的小厅里,天蝗仍坐在屏风后头。
内侍进去换香时,看见陛下面前的奏折还摊开着。
窗外,老松的影子还投在障子上,风停了,影子也不动了。
秘书迎上来,他摆摆手,只说了一句:&34;回官邸。
&34;
上了车,他闭着眼靠在后座上,半晌,才对秘书说了一句话:&34;陆相,怕是保不住了。
&34;
秘书没敢应声。
车子开出宫门,路旁的警员又立正敬礼。
近卫没有看。
进了官邸,近卫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请陆相。
可陆相杉山元已经自己等在会客室了。
他穿着军装,没戴佩刀。
近卫进来,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屋里很静,只有铜钟的摆声。
近卫先开口:&34;陛下问,此事谁该负责。
&34;
杉山元说:&34;我。
&34;
近卫说:&34;我很遗憾。
&34;
杉山元说:&34;我比首相更遗憾。
但我不怨谁。
这仗本来就该这么打。
&34;
近卫说:&34;已经决定了。
你退下来。
这是陛下的意思。
&34;
杉山元闭了一下眼睛,再睁开,说:&34;遵命。
陆军会派谁接任?&34;
近卫说:&34;还需和军部议。
你今晚把辞表送来吧。
&34;
杉山元站起身,朝近卫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
他走路的样子和平日没什么两样,背挺得很直,皮靴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响。
可谁都能听出来,那步子比来时重了。
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。
从消息进东京的那一晚起,他就知道,这样为帝国抹黑的事情出在他任内,总要有人出来谢罪。
要不是不甘心,他恨不得现在就切腹自尽。
可他不甘心。
这仗打了半年,陆军的家底铺了大半个中国。
第
六师团完了,不代表别的师团打不下去。
南京城外还有十个师团。
他还没看见南京城破。
那天夜里,杉山元在自己家中,把军刀从刀架上取下来,看了一整夜,最终没有抽出来。
近卫的动作很快。
第二天,陆军大臣杉山元被免职。
与他一同被罢免的还有日本情报机构特高课的负责人。
刺杀行动还没行动就胎死腹中。
他们不知道为什么,谷寿夫一直被关在南京的地下银行当中,那里是陆诚的指挥所,是整个南京城戒备最森严的地方,他们根本没有机会。
谷寿夫被送往武汉的消息他们也没能及时得到,因为陆诚当初将谷寿夫送往武汉的时候打着的是周明远的旗号。
周明远也确实出现在了机场。
只不过上飞机的是谷寿夫,等到谷寿夫抵达武汉,他们再临时计划就来不及了。
因此特高课因计划不利被连带。
新任陆相的人选,近卫和参谋总长议了半宿。
参谋总长提了两个人,近卫都摇头。
最后两人商定,先由次官暂署,等南京的战报下来再说。
谁都明白这话的意思:南京一日不下,陆军省这个位子,谁坐上去谁烫手。
消息从陆军省传出来时,楼里的参谋们都在走廊上站着,谁也不敢大声说话。
有人想去找陆相,走到办公室门口,又折了回来。
杉山元是中午离开陆军省的。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楼顶那面旗,敬了个礼。
送行的军官列成两排,没有人出声。
柳川平助被就地免职,押解东京。
命令到第十军司令部时,宪兵已经把院子围了。
柳川平助没反抗,也没多问,把佩刀解下来,交了出去。
第十军司令官的人选,原本已经定下中村小太郎。
中村小太郎是北派陆军的人,资格是够的,原本计划在年中的时候升任大将。
他接了密令,行李都收拾了一半。
任命书还没发出去,松井石根的报告先到了。
松井石根向东京建议:第十军的编制已无实际意义。
十八师团和一一四师团应当直属华中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