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下来，指着墙上那幅南京城防图，手指头都在抖：&34;仲明，你看看这图。

东边紫金山，南边江宁，北边江防，哪一头不是窟窿？我唐生志打了一辈子的仗，没见过这么难的局。

今天早上一睁眼，我就知道要出事。

果不其然，麒麟门丢了，灵岩山也丢了。

我这个卫戍司令，站在南京城里，连个能拍板的地方都没有，这是必死的局啊，仲明！

&34;

他说着说着，声音低下去，又猛地拔高：&34;你倒是说话啊！

&34;

陆诚抬起头，看着他，说：&34;唐司令要我说什么？说南京守得住？这话我说了，日军今晚就到中山门；说南京守不住？这话传出去，不等日军进城，城里先乱。

&34;

唐生志被噎了一下，指着陆诚：&34;你……仲明，我不是这个意思！

我是问你，往后怎么办！

&34;

陆诚说：&34;往后怎么办，我下午已经办了一半。

三百师上了紫金山，八十八师在回来的路上，城里的街垒明天加固。

办不成的另一半，办了也没用。

&34;

唐生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把脸埋进手里，半晌说：&34;你这话，不等于没说吗。

&34;

过了一会儿，他又坐不住了，腾地站起来：&34;我坐得下吗？三面都围上了，六个师团，十四万人，全压在城根上。

仲明，你是急糊涂了，还是已经不要紧了？&34;

陆诚说：&34;我急也没用。

日军要进城，不会因为我急，就少来一个联队啊。

&34;

唐生志说：&34;那你说怎么办？城里大半部队不是你的精锐。

江北又开了一个口子。

这时候还不拿出办法，等城破之后再想，就迟了。

&34;

陆诚把水杯放在桌沿，说：&34;办法我想了。

守城。

把能调的兵都调回城。

&34;

唐生志看着他，像要看出点什么东西。

他忽然不走了，在陆诚对面坐下，把大衣一抖，说：&34;仲明，你别和我装傻，你是不是还有招。

&34;

陆诚说：&34;唐司令，我的唐司令啊！

你说说你，让我说什么好！

&34;

唐生志张了张嘴，没说出来。

他拿起那杯水，喝了一口，又放下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喃喃道：&34;长官给我私电，要我以卫戍司令名义，激励全城死守。

可如今这情况，我连他妈的一个能挡的师都拿不出来，拿什么死守？&34;

陆诚听到这里，心里动了一下。

他知道唐生志是怕了。

可这份怕，落地到人身上，是能理解的。

南京不是没有可能守，是守下去必须有人死到最后一寸。

唐生志做的这个卫戍司令，实话说挺憋屈的。

这几个月，大权都在陆诚手里。

现在出事了，武汉一句话就能把&34;丢城&34;的账记到唐生志头上。

常周泰不傻。

他不会说陆诚守不住，也不会说刘志、蒋鼎闻这些人失误。

陆诚是他一手提拔的，刘志、蒋鼎闻更是他的五虎上将。

唯独唐生志，名分最高，威望最空，又是旧军阀。

这

个城一破，他是最合适站出去的人。

陆诚和唐生志共事这几个月，说不上深交，可也看清了这个人。

唐生志是旧军队里熬出来的，年轻时也打过硬仗，带兵有一套，就是性子软，遇大事容易慌。

他在这个位置上，上够不着常周泰的心腹圈子，下指挥不动陆诚的嫡系，两头不靠。

陆诚早就想到了这一层。

他比唐生志更清楚，常周泰会在什么时候、用什么由头，把南京失守的责任压到谁头上。

他甚至动过一个念头：与其让唐生志顶这个雷，不如顺水推舟，建议常周泰把何应青或者王代表换到南京来。

可转念一想，这算是便宜了他们俩——凭什么让他们得个好名声。

再说，这个世界的唐生志，到底没干过记忆里那件混帐事。

他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
他能做的，只是给唐生志留个选择。

选什么，他不能替。

&34;仲明，你给个话。

&34;

唐生志声音低下去，几乎是在求他，&34;我该向长官怎么回？现在全城都在看你。

你给我个底线，我也好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