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声压过城墙的时候,齐藤弥平太正站在师团部的窗前。
西边、南边、东边,三个方向同时响枪。
他听了一会儿,忽然全明白了。
这是王尧武的计策。
打胡岗是假,打新塘是真。
那支往西退的部队,根本就不是什么主力,是鱼饵。
他齐藤弥平太,一零一师团的师团长,让人家当猴耍了。
想明白其中关键,齐藤的牙咬得咯咯响。
这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。
满打满算一个半师,就敢打他一零一师团的主意?
一个半师,围一座城,城里蹲着整整一个师团。
他齐藤打了半辈子仗,还没见过这么不知死活的。
现在城外那个放炮的,隔着护城河瞄了十天,就觉得自己能把他拿下了?
他也在心里数过王尧武的家底。
城外就两个师,山地第二师不满编,六十师是杂牌,两下加在一起,满打满算一个半师。
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是出城。
出城,打出去。
王尧武不是在前沿吗?
他齐藤也要抓个师长试试。
他要让这个姓王的知道,钓鱼的人,有时候自己也会被拖下水。
他要骑着马冲出南门,带着骑兵大队踏平王尧武的观察所,把那个在土岗子上指手画脚的人从掩体里揪出来,用马鞭抽着他的脸问:谁给你的胆子?
这个念头他想了好一会儿。
他在屋里走了两圈
这时候出城,等于把城里的家底全亮出去,正好遂了王尧武的心意。
那个人巴不得他出城。
围城的人最怕什么?
最怕城里的人不出来。
齐藤打了半辈子仗,攻城的一方围着围着、自己先没了耐性的事,他见过的可不止一回。
王尧武现在最想要的,就是他齐藤打开城门,把兵送到野地里去。
不能上当。
守城。
只要城在,他就没输。
一零一师团是能扛的,新塘的城墙是能扛的。
扛到一零三联队回援王尧武这点本钱,经不起他耗。
齐藤的心反而定了下来。
副官轻手轻脚进来,把三面城墙的战况报了一遍。
&34;让一零三联队赶紧往回打。
&34;
他对副官说
&34;他们不是傻子,追出去这么远,也该明白过来了。
只要他们回援,王尧武就是白忙活。
&34;
副官应了一声,跑去发电报。
齐藤看着窗外的夜色,不由得轻轻哼了一声。
城外那个王尧武,算计来算计去,算漏了一条:他齐藤不是新塘城里那些慌了神的联队长。
一师之长,高级将领,这点定性还是要有的。
天塌不下来,城塌不下来。
等一零三联队回来,里外夹击,给王尧武来上一拳,到时候自己在军中的形象,可不就大大提高了。
他要让方面军看看,让朝香宫殿下看看,新塘丢不了,一零一师团垮不了,他齐藤弥平太,不是第二个疯狗。
这么一想,他居然有点饿了。
&34;去,&34;他招呼门外的勤务兵,&34;取一瓶清酒来。
&34;
新塘是前线物资中转站,仓库里什么都有。
弹药、粮秣、罐头,还有从本土运来的清酒。
勤务兵很快取来一瓶,青瓷瓶,瓶身上贴着和歌的纸条。
齐藤摆摆手让勤务兵下去,又挽起袖子,亲自下厨弄了两道小菜。
一个纳豆拌饭,一个香煎小鱼。
鱼盐渍过的,油锅一煎,香得满院子都是。
齐藤在师团部的小灶上忙活,火苗舔着锅底,他哼着家乡的小调。
外头的枪炮声一浪高过一浪,他充耳不闻。
副官在门口探头,说城外打得太凶,师团长要不要去掩体?
齐藤头也不回,说打他的,我炒我的菜。
煎鱼的火候,比枪炮声要紧。
酒倒上,小菜摆上。
齐藤盘腿坐下,夹一筷子小鱼,抿一口清酒。
参谋长在门外报了一声,说西面还在打,问要不要调炮兵支援。
齐藤摆摆手:&34;天大的事,等我喝完这杯酒。
一零三联队有消息了,再来叫我。
&34;
参谋长退了下去。
脚步声远了,枪声又涌进院子里来。
齐藤听也不听,又给自己满上。
他一杯一杯地喝。
外头的枪声密一阵,疏一阵。
他吃得慢条斯理,好不惬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