层很深的东西。
“
缩在角落里,浑身发抖,双手在空气里乱抓,不知道在抓什么。”
“你不一样,你没有被人毁掉,但你和清月有一个地方是一样的。”
“……哪里?”
“太孤独了。”
三个字。
像一根针,扎穿了柳清婉维持了数百年的所有伪装。
嘴唇张了张。
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数百年,一个人带着如烟,一个人扛着长老的职责,一个人在深夜做噩梦然后一个人醒来。”
云逸的声音很平,没有怜悯,没有居高临下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
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你很坚强,觉得清风仙子什么都撑得住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没有人问过你累不累。”
“……你别说了。”
“没有人问过你想不想被人抱一抱。”
“我说别说了!”
声音拔高了。
然后立刻压低了——因为想到了隔壁帐篷里可能已经快要醒来的女儿。
“你不要用这种话来安慰我……”
柳清婉的肩膀在剧烈颤抖,攥紧的拳头指甲嵌入了掌心。
“
你这样说……我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好像没有那么不堪……但我知道……我清楚地知道……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我是一个……”
喉咙哽住了。
“一个……不要脸的女人。”
“柳清婉。”
“如烟那么喜欢你,你知不知道?”
泪水夺眶而出。
“你不知道一个母亲发现自己和女儿喜欢的男人上了床是什么感觉……你不知道……”
“我知道如烟对我有好感。”
“你知道你还——”
“但昨晚不是因为这个。”
“那是因为什么?!”
柳清婉的声音里有一丝近乎歇斯底里的尖锐。
“
因为我像个发了疯的疯子一样扑上去抱你?因为我数百年没被人碰过所以饥渴到了连晚辈都不放过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因为什么?你告诉我!
你给我一个理由让我觉得自己没有那么脏!”
这句话出口的瞬间,柳清婉自己先愣住了。
“你不觉得我很脏吗?”
声音突然从歇斯底里变成了气若游丝。
像是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突然断了。
“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……把别人的儿子当成了自己的丈夫……然后爬上了床……你不觉得脏吗?”
云逸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女人。
这个问题,在另一个时间,另一个地点,从另一个女人的嘴里,以另一种形式被问过。
苏清月在密室里第一次恢复清醒的时候,蜷缩在角落,满身伤痕,用沙哑到几乎没有声音的嗓子问了一句——“逸儿……你会不会觉得师尊……不配再做你的师尊了?”
不一样的话。
一样的意思。
一个是被外力摧毁后的自我否定。
一个是自己选择越界后的自我审判。
两种伤痛,指向同一个深渊。
云逸伸出了手。
不是去扶。
是握住了柳清婉攥成拳头的右手。
掰开了嵌入掌心的手指。
掌心里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,渗出了细微的血珠。
“你不脏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昨晚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,你在做噩梦,你在哭,我走进去了,你抱住了我,我可以推开你但我没有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从你说了不要停的那一刻起,这件事就是两个人的选择,不是你一个人的罪过。”
“但你是因为……因为太古纯阳体的……”
“纯阳体是一部分原因。”
云逸没有否认。
“但如果只是纯阳体的作用,我可以回自己帐篷用别的方式解决,我不需要留在你的床上。”
柳清婉的呼吸在这句话上乱了一拍。
“那你为什么留下来?”
“因为你需要。”
“……”
“因为你数百年来第一次开口说了‘不要停’。”
“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得好像……好像是在帮我一样……”
“我没有说在帮你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”
手掌收紧了,将柳清婉颤抖的手攥在了掌心里。
“你只是太孤独了。”
五个字。
轻飘飘的。
像一片羽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