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裴湛早就变得不解风情。
他丢掉了爱意,就这样坚不可摧地把所有人拦在心门之外,他甚至连一个接近的机会也不愿意给陈嘉澍。
裴湛说了,他们要彼此放过,从此做熟悉的陌生人。陌生人就是该无话可说。
所以他们这灯红酒绿的名利场里沉默,用冷静把对方活活绞杀。
裴湛垂着眼,不再看陈嘉澍的眼睛,他说:“我自己能回去。”
“你不要跟着我。”裴湛重复。
“你不要缠着我。”裴湛强调。
我早已不需要你。
我现在也过得很好。
你不要再来打扰我。
谢谢你。
拜托你。
这是裴湛没有说出口的话,可是陈嘉澍心里都知道。裴湛的抗拒就像一点点扎进他心里的刺,不会令他鲜血淋漓,但那样的隐痛,像一场下不完的细雨,一遍又一遍洗刷着他的魂灵。
陈嘉澍有点难过地看着裴湛一步一步往前走的背影,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抽搐,似乎上面还有握住他的余温。
可裴湛的心已经凉透了。
哪怕有温度,也不会再分给陈嘉澍一丝一毫。
陈嘉澍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,他就这样茫然无措地愣在了原地。
裴湛走了两步,一直走到会场的大门口,他掏出手机,在上面戳戳点点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可是大概是酒意慢慢上头,他拿着手机的手渐渐垂下。裴湛有点疲惫地拿下眼镜,他靠在墙上,吃力的揉着太阳穴,到最后连墙也扶不住,缓缓的顺着玻璃往下滑。
陈嘉澍凝视了一阵,遏制了自己想要上前的举动。
他一面想要靠近,又一面不敢靠近,就这样惴惴不安的揣着满怀心事看着他孤独的背影。
裴湛笔直地站在风口里,他衣襟翻飞,厚重的风衣与夜色融为一体,看上去萧索又寂寥。他面对寒风,一动不动,似乎也在祈祷这样的冷风把自己吹的更加清醒,可他喝了酒,那点酒量如烟雾散,轻易的地就被吹走,在这场深夜的寒风里不省人事。
很快,裴湛在冷风里蜷成一团,他似乎冷了,或是已经被酒意摧折得分不清东南西北,连进会场避风都不知道。
又或者,裴湛只是想躲着陈嘉澍,宁可被冷风侵袭,也固执地不愿意与他共处一室。
陈嘉澍心里五味杂陈地难受,再一次尝到了失去的滋味。
他这十年没有一日不在期盼着重逢,可他没想到,所谓的重逢就是再一次失去。
陈嘉澍被迫接受事实,确定自己再也得不到裴湛的任何偏爱。
屋里灯火通明,屋外寒风呼啸。
陈嘉澍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看着裴湛,过了很久,他才下定什么决心似的,步履缓缓地朝着裴湛走去。
第75章 醉倒
裴湛蹲在地上,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恶心。他攥着自己曾被陈嘉澍握过的手腕,不停的揉搓,好像想借此消磨掉陈嘉澍在他身上曾经留下的痕迹。
可攥过他的余温似乎还在。
这样的余温太灼人,只要碰一下就尖锐刺激的提醒他,他刚刚与谁争执过。
不应该的。
他不应该对陈嘉澍这样,但今夜他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。或许是跟那些老狐狸打太极太辛苦,又或许是他真的喝醉了,裴湛讨厌失控,可是他今夜实在没法保持清醒。
寒风凛冽,裴湛缩在拐角,固执地把自己的手腕搓得嫣红,好像这样就能把陈嘉澍与他的重逢与往事一并清理掉。
十年过去了,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孩子,可在与陈嘉澍相逢的那一刹那,他还是感觉到害怕。裴湛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怕是从何而来。
他到底是怕陈嘉澍,还是怕从前那个举步维艰的自己?
人总是这样的,痛苦的记忆伴随着痛苦的人,陈嘉澍与当年那个不堪的裴湛绑在一起,以至于现在的裴湛看他一眼也觉得辛苦。
可是总有人阴魂不散。
裴湛醉眼朦胧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地板发呆,没一阵面前的地板忽然阴了一小块,一双光亮的皮鞋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。
他顺着骨节分明的脚踝往上看,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笔直的西裤。
陈嘉澍的西装穿得一丝不苟,连领带也打得板板正正。他半张脸被会场大堂金碧辉煌的灯光照得雪亮,另半张脸在黑暗里模糊得快看不清形状。他低着头,像座没感情的石雕,一动不动地看着裴湛。
裴湛也仰头看着他。
半晌过去,裴湛才痛苦地说:“你能不能放过我?”
陈嘉澍没有说话。
裴湛靠着墙,仰头看他:“你为什么总跟着我?”
陈嘉澍还是没有说话。
“我们已经分手了,陈总,”裴湛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力气用尽的颓唐,“你这样缠着前男友,放在国外我可以告你性骚扰。”
陈嘉澍依旧沉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