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湛几句话像说给了石头。
他看了陈嘉澍一会儿,最终放弃交流,他倚着墙闭目养神,像是想依靠这个来缓解自己的眩晕。
夜风凛冽,陈嘉澍问裴湛:“你叫了摆渡车吗?”
裴湛反应了半天:“没有。”
他有点看不清手机上的字,所以没叫。
陈嘉澍很有耐心:“要不要我送你回去?”
裴湛没出声。
陈嘉澍也不知道是总不能喝的醉鬼是快晕过去了,还是在考虑他的这句话。他不急,只是安静地看着裴湛的发顶。
裴湛垂着头,姿势有点乖巧,他不太清醒的脑袋在此时拼尽全力思考。
凭心而论,裴湛一定是不想陈嘉澍送他回房间的。其一,别人看到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解释;其二,他现在有些不清醒,不知道过一阵会不会保持理智,后面会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。
裴湛不想露出更多丑态。
但他心里清楚,这个时候除了陈嘉澍没有人会再来管他,除非他想在这里将就一夜,结局不是感冒就是头疼。
作为一个成年人,他最应该学会的一件事就是“顺坡下驴”,不管好的坏的仇人恩人,只要能利用,那都是好的。
但是……
陈嘉澍不行。
他心里那个坎过不去。
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陈嘉澍的手机电量也见底,陈嘉澍说;“没必要裴湛,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“我不是小孩子了,”裴湛抬头看他,薄红的眼目光涣散,似乎有点找不到面前的人,“你其实没必要管我。”
陈嘉澍这次倒是直接坦白:“我不放心你。”
裴湛皱着眉看他。
“你以为你一个人在这里很安全吗?”陈嘉澍低头看他,“等会那群在红灯区玩了大半夜的富二代出来看到你这个样子,你猜会不会趁人之危?”
陈嘉澍其实很少用这么冒犯的话去形容一个人。可是裴湛实在太不一样,他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。
听说乔青莲从前是唱歌剧的,从全国有名的艺校毕业,前途无量。她年轻的时候是宁海很有名的歌剧演员,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染上了赌瘾,又在牌桌上抽烟喝酒,弄坏了嗓子也熬坏了身体,才嫁给了裴书柏生下了裴湛。
裴湛少年时确实长得格外像裴书柏,一股俊秀的书卷气,可等他慢慢大了,骨相长开,才在里面看出几分母亲的影子。
只要三分就让他足够漂亮。
他们重逢的那天陈嘉澍就再次对他一见钟情。恨和爱各论各的,当时的动心不会作假。
不怪人人都想睡他。
平时裴湛那么正经,连衣服扣子都要扣到严严实实,他穿正装的时候,只露一截脖颈出来,白皙浅薄的皮肉包着修长的颈骨,隐隐约约能看到皮肉下交错的血管和青筋,勾引一样在人面前晃来晃去。陈嘉澍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整晚。
现在裴湛喝醉了,整个耳后顺着脖颈都泛着令人介意的粉,只有耳垂和眼尾红得厉害,像是荷花尖上掐的一抹血。
“裴湛,”陈嘉澍的目光落在他耳垂,“要不要回去睡觉?”
裴湛不想回答他的问题。
“要么我送你回去,要么我看着你自己回房间,”陈嘉澍与他僵持在这里,“要我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,我做不到。”
裴湛与陈嘉澍对视。但其实裴湛现在根本看不清陈嘉澍的脸,只能凭感觉呆呆地看着他。
那双下垂的眼像小狗一样,湿漉漉的,泛着红,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。
陈嘉澍受不了,他堪堪别开眼,半跪在裴湛身边,说:“要不要我送你回去?”
裴湛终于能看清陈嘉澍的脸,他似乎反应有点慢,缓缓在上面扫视两下,说:“我不要你送我,你替我……打电话叫个服务员吧。”
陈嘉澍表情一冷。
裴湛默不作声地盯着他,大有僵持之意。
陈嘉澍与他对视了一阵,没办法地妥协了:“好吧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