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中划过一丝痛苦:“看见即将到来的战乱。”
谢不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他捂住了自己的心口:“我不能视而不见!”
“这片土壤并非安乐乡,这处人间也非太平世。门阀之乱,乱内政、乱外军,残害百姓、葬送故土,即使我不能除其痼疾,也要尽我所能,为天下人,争一条生路。”
说完这些话,像是用完了全身的气力,谢不为已不能坐直,只能用手撑在案上,不让自己的视线坠落:
“说来有些可笑,原本叫你来,是因为我察觉到,你一定知道一些……”他眉头轻皱,似乎是在苦恼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,“一些不能让我知道,却又关于我、乃至我身边之人的事。”
谢不为摇头笑了笑:“现在想来,就算知道了又如何,就算知道了……”
他面上笑意收敛,随后平静地望向窗外无尽的夜色:
“我也不会改变心中的想法。”
室内的一切仿佛都凝滞了,唯有灯火与月光还在静静地流淌。
“不为……”
忽然,谢不为听见了谢席玉的声音,下意识回头。
可下一瞬,声音便突兀地淡了下去,只能看到谢席玉的嘴唇一开一合,他想凝神去听,但脑中却骤然响起了巨大的嗡鸣,彻底淹没了所有声音。
紧接着,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在脑中炸开。
——痛不欲生。
他死死按住自己的头,又拼命地摇头,试图摆脱那种难以承受的痛苦,可却只是徒劳。
顷刻间,酒杯滚落、药碗倾覆、木案倒塌。
他痛苦地摔在席上,挣扎、喊叫:“好疼!兄长——好疼,我好疼!”
熟悉的淡香紧紧包裹住了他。
有什么递到他唇边,他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,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唇齿,甚至,弥漫至脑海之中。
恍惚间,他似乎看见一道丝线般的血痕一闪而过。
……
许久之后,痛苦渐渐消散。
谢不为微微睁开了眼,发现自己正靠在谢席玉的怀中,却丝毫想不起来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只模糊地记得,自己趁着一点醉意,将心底压抑已久、又不知该对谁诉说的话语,全都倾泻了出来。
他的睫毛动了动,顺着洒落在谢席玉衣襟的月光往上看,看他的脖颈、下颌、薄唇、鼻梁,最后看到那一双在月光下更显澄澈的琉璃目——即使与他目光交错,也依旧平静、淡然。
一股莫名的恶意忽地涌上心头。
为什么,为什么谢席玉能永远没有任何情绪、永远置身事外,冷静地俯视一切。
“谢席玉——”他轻轻叫了声。
那双琉璃目中的瞳孔轻轻一动,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平静无波的水中,掀起一点小小的涟漪。
谢不为满意地笑了笑,抬手,攥住谢席玉的衣襟,艰难地在谢席玉的怀中微微坐起身,将下巴搭在了谢席玉的肩头。
淡香瞬间驱散了仍萦绕在他唇齿鼻尖的血腥味。
随后,他松开手,却抱住了谢席玉的脖颈,侧过头——极为暧昧的距离,几乎鼻尖相对。
谢不为眼睫微垂,错开谢席玉的视线,看向谢席玉的唇。
“谢席玉——”他又叫了一遍,声音低哑又暧昧。
终于,他感受到了谢席玉揽在他腰上的手臂顿时收紧,呼吸也稍稍快了起来。
他轻笑出声,微微抬起头,即将吻上——
双唇却擦过谢席玉的嘴角,贴上谢席玉的耳边:
“……我讨厌你。”
第206章 逆流而行
“兄长——”
淡香远去, 那抹浅蓝色也消失在一片白光之中,谢不为心头一坠,猛然惊醒。
天光入眼。
“六郎。”阿北闻声而入,跑到谢不为的床边, 眼含担忧, “你又被梦餍着了吗?”
谢不为喘息未定、薄汗未干, 即使听到了阿北的声音,也做不出任何反应,只能怔怔地看着帷帐上一团团繁复的暗纹, 看它们聚又散、散又聚, 如此过了许久, 暗纹才终于完整地映入眼中。
他侧过头, 叫住了正要出门喊人的阿北:“谢席玉呢?”
阿北这才惊魂初定:“五郎、五郎他昨夜一直待在这里,大概是天快亮的时候走的。”又问, “六郎刚刚是梦到五郎了吗?可, 怎么喊五郎兄长?”
谢不为缓缓坐起,手撑在眉心按了按, 试图回忆思索, 可只要凝神, 头就开始隐隐作痛, 在反复尝试数次之后, 也依旧如此,便只能作罢。
“行李收拾好了吗?”谢不为放下手,“还有出城的车与去江陵的船都安排了吗?”
荆州所治是为江陵, 而江陵毗邻长江,陆路崎岖,水路却发达, 且盛夏炎热,走水路也会更加舒适。
“行李收拾好了,车与船也有人安排好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