欲望之门被打开了,将蔷薇与乌鸦放出牢笼,地是红色的,天是黑色的。
身体是斑斓的。
大脑在反复刺激下,阿诺拧住了床铺上的塑料膜,不知道如何描述这一刻的幻象。
大片大片的血花绽放,钱币叮叮当当的坠落声,她在一万尺的高空颤抖,压抑着自己灵魂的尖叫。
她眼前是白塔的幻影。
它那么真实,紧贴她的皮肤,这让她产生一种压抑的错觉,好像在亵渎这座伟岸的高塔。
“我为你拿些饼干和稀牛奶。”
提雅站了起来,她留下了十四平米的空间,反手合上了门。
同一时刻,阿诺站起来,一把上去拍上不锈钢扣,将门锁死。
再次回到那张铺着塑料膜的床上时,她摁住自己的口鼻,所及之处皆一片黑暗。
她与自己呼吸相闻。
时间在黑暗里也变得毫无意义,不知流逝了多久,她听到几不可闻的叩门声,提雅返回来了:“你还好吗?”
“我很好。”她嗓音发干。
与提雅的想法相左,她不向往温情脉脉。
她渴望偏执、窒息、支配、占有。
单纯的情/欲过于乏味,只有混杂了痛苦悲伤……甚至仇恨罪恶,才令人兴奋得难以自抑。
这些才是调味剂,是白水汤里的一点胡椒粉。
她用一只手抱住另一只手臂,五指陷入皮肉,恶狠狠地抚慰自己,小声又琐碎地说着脏口,她在不间断的羞辱与爱抚中获得了片刻慰藉,像有一只手顺着小腹向上,挤开内脏。恍然间,生命似乎曾有很多次这样的瞬间:她仰起头,苍白稀薄的光打在鼻梁以上,随之她短暂失神在这无机质的光中,体会汩汩鼓动的大动脉被勒紧的快感。
性。
这就是性。
她发抖地抱着自己,恶狠狠地羞辱,她想要厌弃与唾骂,她殴打自己,把嘴唇咬破,扯掉头发。
她抚摸自己身上的淤青与鲜血,享受这一刻的安逸。
别靠近我,我心中藏着以痛为食的恶魔。
啊,是的,这是她的欲望王国。
她不容于世的快感与孤独。
塔站
◎他们要没有欲望的人。◎
再次打开门的阿诺面带微笑,嘴唇殷红。
提雅手中并没有饼干与稀牛奶,她从兜里掏出一小块糖晶递给阿诺,另一只手给医务室落了锁。
“夜色怎么样?”
“下一次是什么时候?”
提雅笑了笑,带领她按照原计划悄无声息赶往后门。
在卷闸门背光的一面,阿诺扯平了衣角,轻声问:“我的身体真的没有问题么?”
“有。但不能明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它是你创造财富的途径。”提雅挥散自己吐出的白雾,“你要坚持这是可控范围内的病症,这样他们才会在你身上耗费资源。”
“我不需要过多的资源。”
“资源的背面是放弃。”
阿诺沉默了一会:“我就是营养不良,才会导致发育迟缓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需要加餐。”
“很好。”
与提雅告别,阿诺回到了宿舍楼,洗了两遍手,揉了揉眼。
照例刷了鞋底,她擦干手,平躺在床上,开始准备日记。
互助会也好,提雅提到的“大海与水”也好,都是单线发展。不过比起前者,后者更隐蔽、更机敏。
风险系数也最高。
阿诺在心里笑了一声,胆子够大的。
她不介意成为水,获得享受十四分钟的性的权利,那很让人快乐,也令人冲动,但她对造福队对“大海与水”的掌控程度一无所知。
他们是全然不知,还是略有耳闻,或者沿用了对付互助会的那招,放长线钓大鱼。
阿诺对造福队做出了几番设想,刚要继续延伸每一项的可能性,却忽然回忆起提雅那句“过于醒目”,踌躇起来,不由反省自己,真那么显眼吗?
她翻了个身,趁机把手在被子底下探进内衣,摸到了左胸上濡湿的抓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