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冠楚楚的贵族谈慈善说绯闻,跟这个阴沟没法沟通。
阿伦倒退到延伸出的木踏板上,往下扫了一眼高度:“我对自己的处境十分清楚,但罗高先生,你并不是。你们的父亲,明摩西,可能要为你的失误与罗兰打交道了。”
罗高想也不想一口否决:“他不会去罗兰的。”
阿伦叹气:“罗高先生,我们究竟在打一场什么样的战争,您心里有数么?情报,先生,我在洛珥尔谨言慎行,是因为第八总局,先生对情报的控制令我不敢丝毫大意。”
他环顾一周:“可是迦南地,我既失望又庆幸,它没有第八总局的森严监控与应急措施,是异态种的强大让你们轻心了?还是丧尸不能适应这种人类社会模式?”
罗高突然上前一步,阿伦从容地后退,脚跟踩上木板的边缘:“情报的延迟、误差、不对等,都会变成陷阱。我本来担心您在来时的路上会提前警觉,不过与先生您一年多的相处,让我有押注的决心。你要是查看仔细,就应该起疑心,如果没有积累的情报,我是不会精准攻击到第五子的弱点,以最短路程抵达迦南地的。”他突然开怀地低语,“我的情报是哪里来的呢?要知道,在向罗兰求援之前,我可是连‘迦南地’这个存在都不知道啊。”
罗高此刻才反应过来,耳后骤然出冷汗:“你和罗兰……”
阿伦微微笑了:“格尔特夫·v·皮萨斯的野心不会因为打下狄特就会满足,你觉得《绥定协议》对罗兰有什么好处?让他们这么轻易松口?但愿你没有忘记卡梅朗·物须,没有忘记他是3074整肃政变之后的最终胜利者。”
造福队总大队长,罗兰共和国最险诈的一把刀。
克里斯汀与艾伦洛其勒手下的阿留尔始终留意着罗兰共和国,多摩亚门那边同样没有一刻放松,不断监视迦南地,甚至为明日六子立档。
“他给了你什么报酬?”罗高质问。
“你该问的是罗兰最想得到什么人。”
罗高僵住了。
如果迦南地有什么值得罗兰大动干戈,只有明摩西,时代最后一个黑暗哨兵,白塔委员会前主席,人类的叛徒。
他陷入罗兰的后果,不堪设想。
罗高从头到脚紧绷起来,玳瑁眼镜滑下一截,他一直跟在明摩西身边,按步做事,每一个计划都是算好送到他手里的,他每一次都完成良好。只当前面没有了指路牌,他一时无处下脚。
他写着他的三流剧情,因为一流权谋的舵从来不在他手上。
罗高定神道:“我们还可以谈谈。”
如果将阿伦的脑子拉拢到己方阵营,或许还有转机,这是他情急之下唯一想到的。
阿伦仍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,姿态稳妥:“我不会过去的,我是向导,圣塔基因受感染必然异化成丧尸。我不太能算得上一个人,可我还想当个人。”
“谁把你当人看?”
“没有人。但有人值得我感谢,就够了。”
罗高并不擅长在人伦哲理方面争个高下,这类事阿诺来做最为妥当,她诡辩起来神神道道的。哪怕同样的道理,他发挥的措辞总差些意思:“一样是一生,反正你也不存什么人性了,成为丧尸或许有新的视角。”
阿伦听了忍俊不禁:“罗高先生,原来丧尸都是一群没人性的东西,那的确是该死。”
“你作为人,又不像个人地活着有什么意思?”罗高不禁反问,“什么恶行都能做,什么人都能杀,你是为了一个内政互相倾轧的国家,还是为了一份浅薄的好感?”
“为了人类之光。”阿伦遥遥比出一个举杯的手势,目光真挚,“敬昨日的和平,与明天。”
罗高看了他几秒,后退半步,周围的丧尸们像是得到许可,流星一般蹿向孤零零的木板,枪声一时间在包围圈内响起,空气震动,木板一端的人类奋起反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