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但人类之间,新的旧的,高的低的,几无差别。
“我便不去等候你的光。”
阿诺双手执起赦令军旗帜断裂的长杆,抵着克撒的咽喉,缓慢刺下,血污挤出轻微破响。
“尽情地去嘲笑他们吧,作为轮回的囚徒而伟大。”
——狄特与放纵·完——
白塔与自由
文明
◎文明会死,但它的终结也许不在你我灭亡之后。◎
“哞——”
车架先是梗了一下,随后被缓慢拉动,轮子轧过两道深约一指头的压痕。
草编的篷里插秧似的塞着五六个人,四面透风,挤挤挨挨间的一点热气去得也快,一切平静而苍凉。没一个人睡着,但都耷拉着眼皮,省着力气,好似默片,这一条弯折而崎岖的道路上,唯一奋力的就是车前头呼哧喘气的牛。
笔头冻得发干,拉道文用手在嘴前圈起一小块,凑近哈了几口气,墨水在细长的囊里抖抖索索。
他用力划了几下,才在一本快散架的抄本上记下今天的日期。
“3087/1/2”
他扶住抄本装订脊的手在颠簸中抖动一下,漏出前面的一页,直戳戳插入车架子的木缝间,昏暗间只见纸张一角上漏出数字“137”。
拉道文扶稳眼镜,在日期的后面写道:
“我相信文明会死去。”
写到最后一笔,他扭头,篷外是一望无际的霜白,气温低得像是地核冷却,离“牧羊的手指”已经很远了。几个月前,他乘车去那里,克撒维基娅攻破王城前夕,连接附近几个区的列车铁轨都被格尔特夫炸除,他没有载具,不得不躲在溶洞内,几乎折腾掉半条命。
拉道文垂头,继续写:
“我一生都不可能放弃‘环风’与‘环辰’的秘密,主星本应该在三千年前迎来灭顶之灾,却毫发无伤。我不认为这是人力所为,我唯相信经过计算的数字,数字忠实而坚固,我坚持圣塔基因不过是某一支人类的亚性异变,黑暗哨兵则是其中的良性异变,雅仑一世与牧羊人的故事是为事实披上合理的解释,否则为什么不记述他们在搭建了‘火种文明’发射台后,发射出去的是什么内容?”
笔尖再次被冻住,数次划出干涸的痕迹,拉道文调转过来含住,细碎的热气从齿缝漏出。
“我在‘十诫’会议上对牧羊人假说提出过质疑:一是,以什么方式反射?三是,即便发送成功,如何让接收方得到准确的信息?
“我想这是个僵局,哪怕拿现下对燃料的开发程度作动力参考,转化效率不及35,能制造抗衡主星引力的发射器还在开发中,我无法想象三千年前会有投入使用的发射台。至于另一个问题,更无法推敲,博察曼帝国分崩成三个国家,不出百年,语言已有明显转变,假设真的有‘外文明’存在,怎么预判祂们的信息模式?这样看来,不如说建造了一个祈祷祭坛,向神求助更靠谱一点。”
拉道文顿了一下笔,另起一行,手速也开始慢下来:
“……因此,促使我来到‘火种文明’发射台遗迹,源于他的拜访……”
先生在王城的最后一天,云层像泡发了的海绵,十分潮湿,屋檐不断往下流水,窗台噼里啪啦,溅落无数细小的白珠,磨花玻璃后的人脸。
拉道文的记忆里,先生就站在那扇窗前,世界青灰,他在看行人,看了很久。
久到他特意冲泡的红茶在桌角失去了白雾,连同他的背影一并虚化。
“你对人类文明寿命的估值是多少?”
街道终于空了。
这个问题并没让拉道文思考多久:“应该不会太久了。”
先生回过头:“任何文明都不可能永久存续,是么?”
“我想是的,先生。这是科学家们的共识。”
“同时会尽力延长。”
“这也是共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