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只见那黑衣青年单手结印,脚下大地轰然震动,九道光柱冲天而起,将七名敌修尽数困于阵中!那红裙女子更了不得,长鞭一抖,唤来九霄雷霆,当场劈死三人!剩下四个想逃,却被漫天蛊虫钻入七窍,哀嚎三日方才断气!”
楼下听众一片哗然。
“太厉害了!”一名少年激动地站起来,“这才是真正的强者!我要去找他们,求他们收我为徒!”
“你算哪根葱?”旁边摊主嗤笑,“人家连玄门都不理,会带你这种毛头小子?”
“你不信就算了!”少年不服气,“等我找到他们,学成归来,第一个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高手风范!”
茶楼内议论纷纷,各种版本的说法越传越离谱。有人说燕归云是隐世老祖转世,有人说冷无艳身上封印着上古妖魂,更有甚者称二人乃天定双星,将主导修真界未来百年格局。
而此时,燕归云和冷无艳正站在坊市外围的一棵老树下。
他们听到了。
冷无艳脸色阴晴不定,手指在鞭柄上来回摩挲,像是在压制某种冲动。燕归云则靠在树干上,闭目调息,额角仍有细汗渗出。他的真气仍未完全恢复,走路时左腿总比右腿慢半拍,那是旧伤加上过度消耗的结果。
“你觉得好笑吗?”冷无艳突然开口。
“不好笑。”他睁开眼,“挺累的。”
“我不是说那些瞎话。”她盯着地面,“是那个孩子。他说要拜师。”
“嗯。”燕归云点头,“听见了。”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她的声音低了些,“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们这样活下来。挨打、中毒、断骨、失血……这些都不是故事里一句‘历经磨难’就能带过的。”
燕归云没接话。
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他自己也在想。
他曾躲在渔村礁石后,看着风暴中的渔船倾覆;也曾抱着冷无艳穿过雪原,听着她因失温而牙齿打颤的声音。那些不是传奇,是命悬一线的真实。而现在,人们把这一切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,把生死搏杀美化成英雄史诗,甚至让无知少年怀揣幻想踏上险途。
这不是荣耀,是负担。
“名气来了,躲不掉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,“但我们不能让它害人。”
冷无艳抬头看他。
“如果真有人找上门,想学本事,我们可以教。”他望着远处坊市上方飘起的炊烟,“但得让他们先明白一件事――这条路没有捷径,也不会风光无限。它只会把你一次次按进泥里,逼你挣扎着爬出来。如果你受不了,趁早回头。”
冷无艳默然许久,轻轻点了点头。
她第一次觉得,被人称为“偶像”,并不全是讽刺。
离开坊市范围后,山路再度转入寂静。夕阳西下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山道两旁的岩石泛着橙红色光泽,像被火烧过一般。风从谷底吹上来,带着一丝潮湿气息。
冷无艳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“肩膀怎么样?”燕归云察觉到她的异样。
“还能走。”她咬牙,“就是有点麻。”
他停下,从空间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,递过去:“止血散,上次在古城拿的,还没用完。”
她接过,揭开塞子闻了闻,眉头微皱:“味道不对。”
“加了点安神草。”他说,“不然你夜里睡不踏实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问,倒了些粉末敷在伤口上。疼痛让她吸了口气,但她没叫出声。
燕归云背对着她站着,目光投向远方。那里,群山连绵,峰顶积雪在晚霞中泛着金光。他知道,那片山脉之后,便是修真界的腹地。各大门派、世家、秘境、禁地,都在那里等着。他们的名字一旦传开,很快就会引来各路人马――有想结盟的,有想试探的,也有想除之后快的。
但他此刻不想考虑那些。
他只想确保身边这个人,能安全走到下一个落脚点。
“刚才你说的话,”冷无艳忽然又开口,“你是认真的?”
“哪句?”
“关于教别人的事。”
他点点头:“认真的。我们拿到四绝秘籍,不是为了独享,而是为了不让悲剧重演。既然有人愿意走这条路,那就该有人告诉他们真相。”
“可万一他们学不会呢?”
“那就让他们知道自己不适合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她,“就像当初我不懂什么叫责任,直到陈伯临终前握住我的手。有些人需要摔一次才知道痛,但至少,别让他们白白送命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