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才刚亮,苏芷琳便来敲我的门。
我开门时,她已经换好衣服,长髮重新束起,昨夜留下的疲色倒是不太明显,只有看我的第一眼比平常多停了片刻,随即把目光移开。
「辰时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还有半个时辰。」
「所以妳这么早来做什么?」
她靠着门框,双手抱在胸前。
「提醒你别睡死。」
我看了她一会。
「还有?」
苏芷琳沉默片刻,才道:「她昨晚把纸塞到你门下,却只写带那块牌,没写带我。」
我明白她真正想问什么。
「妳想去?」
「想。」
答得倒快。
可她最后还是摇了摇头。
「但不去。」
这次换我多看她一眼。
苏芷琳嘴角轻轻一撇:「别那个表情,我只是忽然觉得,她如果准备把她父亲留下的东西拿出来,就代表她自己也在冒险。她若想让我看,自然会叫我;没叫,我硬跟过去也没有意思。」
出去这么久,确实有点长进。
我伸手想摸她的头,被她一巴掌拍开。
「少来。」
「夸妳。」
「你那张脸不像。」
又是这句。
现在身边每个女人好像都学会看我的脸了。
辰时前,我独自离开西客院。
旧掌门院在云霞内山偏北,苏芷琳昨晚已经把路说过一遍,我没有走主道,而是顺着竹林后方的小径绕过药圃,沿途只碰到两个打扫石阶的年轻弟子;他们见我是大小姐带回来的客人,只远远点头,并没有多问。
真正走到那座院子前,我才明白温凤仪为什么选这里。
院门旧得很。
门楣上的漆几乎褪尽,左右两株老松长得比屋脊还高,里面没有仆役,也没有日常有人居住的痕迹,却收拾得干干净净;不是荒废,只是被刻意维持在一种没人再碰的状态。
温凤仪已经到了。
她今日穿得比昨日更素,一身淡灰青长裙,没有掌门夫人平日该有的金玉饰物,髮髻也只是用一支旧银簪固定。她站在廊下看着我走近,目光先落在我脸上,再往我胸前扫了一眼。
「牌带了?」
我从怀里取出冯牌。
「人在,牌也在。」
她伸手。
我把牌交给她。
温凤仪没有立刻进屋,反而先往院外看了一圈,等远处最后一道人影走过竹林,才推门让我进去。
门在身后合上。
她又亲自落了闩。
「夫人很小心。」
「活得久一点,通常不算坏事。」
我笑了一声。
「这话像翠娘会说。」
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「女人?」
「情报贩子。」
「你信她?」
「信她知道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。」
屋内保存得比外面更完整,正中央仍挂着一幅云山图,左侧兵器架已经空了,只留下几个深浅不同的木痕;书案、矮柜与靠墙的大书架都还在,只是桌面没有纸笔,像主人有一天出了门,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。
温凤仪走到书架前,伸手取下第三层一册已经泛黄的《云霞药典》。
书后没有暗格。
她只是把手探进去,摸到一根很不起眼的木扣。
喀的一声。
旁边一块墙板弹开不到半指。
我看了她一眼。
「妳父亲留的?」
「我后来做的。」
她语气平淡:「父亲死后,他的书房被清过一次。我十几岁时在这里长大,哪里少了什么,我比清东西的人清楚。」
墙板后藏着一只不大的木匣。
没有锁。
却缠着两层油布。
温凤仪将匣子抱到书案上,一层层拆开,最上面便是石灰窑时给我们看过的那张残拓。
她将它放到一旁,又从下面抽出一整页同样泛黄的拓纸。
冯牌正面的回纹,在这一页上清楚得多。
旁边那四个字也终于完整。
非本门纹。
下面还有两行更小的字。
「伏龙案后见。」
「来源未明。」
我盯了片刻。
「案后。」
「嗯。」
「所以妳父亲是在伏龙出事以后才开始查这道纹。」
「至少这张是。」
她没有替父亲多补一句。
我喜欢这点。
不知道就是不知道。
我把冯牌放到拓纸旁,两道纹路几乎能重迭,只是纸上那一枚有一角缺损,像当初是

